“破繭”功能，何以真正破除“信息繭房”

【科學隨筆】

正值我國第二個全國科普月，恰是優質科普內容突破圈層、廣泛觸達公眾的重要契機。然而，當前的人工智能推薦算法雖然極大地提高了信息分發效率，但也加劇了“信息繭房”效應，公眾可能被困在同質化、娛樂化的信息流中，難以系統接觸權威、多元、前沿的科技知識。

為有效應對，有關部門此前發布算法推薦管理規定、開展算法治理專項行動，在破除“信息繭房”，提升內容多樣性方面發揮了一定作用，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從現實情況看，主流互聯網平台雖已推出諸如“繭房評估”“一鍵破繭”“使用管理助手”“內容偏好評估與調節”“探索更多”等各類“破繭”功能，卻仍未從根本上改變算法推薦的底層邏輯與慣性，算法導致的“信息繭房”“觀點極化”問題依然突出。

當前，平台設置的“破繭”功能，普遍被放置在“設置”菜單的深層級頁面，路徑煩瑣，缺乏直觀引導，對於絕大多數普通用戶而言顯然是“不易見、不易及”的。平台在信息流、活動頁等主要界面也幾乎從不主動宣傳，導致功能使用率極低。

筆者發現，即使用戶找到並使用了該功能，只要沒有立即表現出強烈的正向互動，算法很快就會將推薦范圍重新收窄，回到用戶原有興趣的“舒適區”，用戶實際上只是進行了短暫的“繭外一日游”，難以從根本上改變信息獲取結構。

因此，建議從以下幾個方面加以改善：

一是強化平台“破繭”功能界面的顯著性。首先，建議相關部門出台界面設計指南。明確要求“破繭”及“偏好管理”功能必須設置在顯著位置。其次，將用戶引導納入合規審查。要求平台每年定期通過開屏廣告、彈窗提示、站內信等強觸達方式，向用戶普及和引導使用“破繭”及“偏好管理”功能。將“破繭功能可見性”和“用戶引導有效性”納入監管部門對平台的常態化巡查和算法安全評估之中。最后，引入第三方評估與社會監督機制。委托國家級研究機構、消費者協會或權威媒體，定期對各平台相關“破繭”功能的易尋性、易用性和用戶知曉率等進行獨立測評，並向社會公開發布“破繭”功能體驗排行榜，通過社會監督倒逼平台進行功能優化。

二是深化算法干預邏輯，注入“公共價值”權重。首先，監管層面應推動算法的價值對齊。優化平台在信息推薦中的算法“權力”空間，鼓勵平台在算法模型中除了“商業”指標外，引入“內容多樣性”“知識健康度”“信源權威性”等體現公共價值的指標，並將其作為平台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參與算法安全、體現“算法向善”的重要依據。其次，建議平台對來自國家級科研機構、優質高校的創作主體及知名學者等權威信源發布的科普內容，以及主流科技媒體、高可靠性科普自媒體進行“白名單”管理，並給予其初始推薦權重加成。這意味著這些高質量的權威科技內容能獲得一定初始流量，能夠突破圈層限制，發揮科普領域“風向標”作用，服務科技強國建設。

三是創新產品交互形態，變“合規工具”為“增值服務”。首先，監管層面應從“功能合格”轉向“體驗優秀”的價值引導。相關部門對平台進行算法治理評估時，在讓平台“有”相關功能的基礎上，還可將“用戶體驗與參與度”納入算法治理的評估框架。建議設立“算法向善”方面的榮譽激勵，公開表彰在“破繭”功能設計上做出優秀創新、取得良好用戶口碑的平台，形成正向引導。其次，平台應轉變將“破繭”功能視為被動合規任務的思維。在產品形態上大膽創新，例如可以開發獨立的“知識探索”或“智識模式”，用戶一鍵切換后，信息流便會大幅增加來自其興趣圈之外、但經過權威認証的高質量科普、人文等內容。同時，還可定期將“閱覽情況報告”直接推送給用戶，以數據可視化的有趣方式，幫助用戶了解自身的內容消費結構，並智能推薦可能感興趣的新領域，以趣味化的“解鎖新知”方式鼓勵用戶拓寬知識視野。最后，平台可引入增加“觀點平衡器”功能。在涉及某些社會性科技或科普議題時，在用戶瀏覽完一篇持某種觀點的文章后，主動推送來自不同角度觀點的優質內容，幫助用戶形成更全面、辯証的認知。

（作者：王艷麗 張利潔，均系中國科普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