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治理的倫理意蘊

【學思踐悟】

當前，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迅猛發展，全球人工智能技術創新進入前所未有的活躍期，既蘊含巨大機遇，又面臨治理挑戰。人工智能倫理治理關乎世界各國人民共同和長遠利益，受到廣泛關注。習近平總書記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級別會議開幕式上指出，“各國應當秉持以人為本、向上向善理念，讓人工智能成為促進共同繁榮、維護共同安全的一個重要動力源，攜手構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體系”。這一重要論述為人工智能倫理治理錨定了價值航向。深刻領會人工智能治理的倫理意蘊，有助於我們科學把握人工智能治理的價值立場，進而在具體實踐中推動構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體系。

堅持以人為本的根本立場

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人工智能倫理治理的邏輯起點與價值原點。馬克思指出，“我們的出發點是從事實際活動的人”，“人懂得按照任何一個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並且懂得處處都把內在的尺度運用於對象”。“內在尺度”，即價值判斷與道德抉擇，是人工智能所不具備的。機器可以模擬人類的認知過程，卻無法擁有人的目的性與道德判斷力。機器之“智”越是強大，人類智慧的主體地位就越需要牢牢堅守。人工智能的發展不能以削弱人類智慧為代價。因此，要以教育強化人的批判性思維與創新能力，以制度鼓勵多元思考與獨立判斷，以文化涵養人的精神世界與價值自覺，確保人工智能時代的“人”不因技術而喪失自身之“智”。

人工智能無論發展到何種程度，本質上依然是人的智能的延伸，是輔助人類決策的工具，而不能替代人類的價值判斷與道德抉擇。人工智能發展與應用的正當性，最終都要回歸到有利於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這一根本尺度。必須堅持以人為本的發展理念，無論是技術研發還是場景應用，都要把人的尊嚴和權利置於最高位置，防止技術異化為壓迫人的工具。當算法參與司法審判、醫療診斷、資源分配等涉及人的基本權利與尊嚴的領域時，必須守住一條底線：最終決定權在人類手中，算法只能提供參考，不能剝奪人的自主判斷。在教育輔導、公共服務等關系群眾切身利益的領域，要建立嚴格的算法倫理審查機制，確保人工智能真正成為服務人民美好生活的得力助手。

人工智能是全人類共同的智慧結晶和寶貴財富，其發展帶來的機遇應全球共享，風險需全球共擔。人工智能的研發和應用不應侵蝕世界文明多樣性和各國文化獨特性。要堅持人類共同價值的倫理底線，以全人類共同價值塑造人工智能的價值觀，既要尋求最基本的價值共識，又要尊重不同文明的倫理傳統，避免以技術標准之名行價值霸權之實。隻有在人類共同價值的框架內，人工智能才能真正成為推動文明進步的積極力量。

堅守智能工具的倫理邊界

馬克思指出，“自然界沒有造出任何機器，沒有造出機車、鐵路、電報、自動走錠精紡機等等……它們是人的手創造出來的人腦的器官﹔是對象化的知識力量”。無論人工智能呈現多麼強大的“類人”能力，歸根到底還是一種高度智能化的工具形態，是“轉化為人的意志駕馭自然界的器官”的物化形態。工具沒有自我意識，但它的設計和應用方式承載著人的價值選擇。它不具備獨立的目的性，其意義只能從服務於人的需要中產生。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確保人工智能安全、可靠、可控，讓人工智能這匹千裡馬既跑得快又跑得穩”。人工智能要成為經濟增長的新引擎、新舊動能轉換的加速器﹔人工智能的設計與使用必須始終遵循法律規范與倫理准則。當前，算法的黑箱性、數據的偏見性、決策的不可解釋性，都對人的知情權、公平權與救濟權構成一定的挑戰。必須堅持向上向善的價值取向，確保工具理性始終在價值理性的框架內運行，把增進人類共同福祉作為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根本目標。

將倫理理念轉化為治理效能

馬克思指出，“在我們這個時代，每一種事物好像都包含有自己的反面”。一切社會生產力都內在地包含著推動進步與造成破壞的雙重可能，人工智能作為當代最前沿的生產力形態，其能力越是強大，這種二重性便越是顯著：既可能成為增進人類福祉的強勁引擎，又可能成為加劇不公與失控的新的變量。因此，必須堅持人工智能發展與治理並重，讓人工智能始終成為人類的可信工具。

將倫理理念轉化為治理效能，制度是關鍵保障。任何倫理原則若僅停留於理念倡導而不轉化為可操作、可檢驗、可問責的行為規則，便難以對技術實踐產生實質約束。制度的功能在於確立研發者、部署者、使用者的權利義務邊界，建立從風險評估到過程監測再到事后追責的完整閉環，使倫理成為技術實踐的內置約束。

制度的生命力在於執行。要對人工智能治理權責進行分層配置，既防止僵化管理扼殺創新，又確保倫理底線在具體場景中得以堅守。這種分層治理的邏輯回應的是“能力釋放”與“風險防控”之間的張力，平衡之道在於權責的合理配置與制度的動態調適。同時，人工智能的能力釋放具有全球性影響，治理的制度設計也應當具備國際視野，任何單一國家的治理努力都難以應對跨國算法歧視、數據跨境流動等全球性挑戰。世界各國應攜手共進，及時總結治理實踐，在充分尊重各國政策和實踐差異性的基礎上形成廣泛國際共識，推動構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體系，使人工智能真正成為促進人類共同繁榮、維護人類共同安全的重要力量。

（作者：江勇，系南京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馬克思主義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