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籌推進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

【析理論道】

在數字化轉型加速推進的背景下，網絡安全已從技術議題上升為關涉國家主權、政治安全、經濟發展、社會穩定和人民福祉的全局性戰略問題。當前，以網絡安全法、數據安全法、個人信息保護法等為基石的網絡安全法律體系基本形成，網絡安全審查、關鍵信息基礎設施保護等核心制度相繼建立，網絡空間安全治理取得顯著成效。“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深化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加快國家網絡安全防御體系建設”。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既是筑牢網絡安全防線的有力方案，也是網絡強國建設的堅實保障，要從范式轉型、體制優化、制度完善、能力建設等維度統籌推進。

范式轉型是治理理念升級與方法迭代的內在要求

從“網絡安全治理”到“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清晰勾勒出我國網絡治理理念的演進軌跡。網絡安全治理以保障網絡系統安全為核心關切，側重技術防御，保障信息系統的機密性、完整性和可用性，在應對傳統網絡威脅方面發揮了基礎性作用。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則不僅涵蓋基礎設施和信息系統層面，也將數據安全、內容安全、供應鏈安全、應用安全等納入統一治理框架，以適應數智時代風險多元交織、跨域傳導的新態勢。

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的范式轉型，以綜合替代單一、以體系化替代碎片化，實現治理目標更聚焦、手段更多元、覆蓋更全面。推進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須堅持三個基本理念：一是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將網絡空間安全嵌入國家安全整體框架，統籌發展與安全、內部與外部、傳統與非傳統安全風險，以總體國家安全引領網絡空間安全治理。二是堅持系統思維，打破技術防護與內容管理、安全維護與秩序規范的人為割裂，構建整合全要素資源、覆蓋全領域環節、管控全過程風險的治理體系，推動從多頭管理向協同治理、從事后處置向過程治理的轉變，實現線上線下一體化治理。三是堅持依法治網，運用法律手段推進和保障綜合治理，確保網絡空間在法治軌道上安全運行。

體制優化是綜合治理體系有效運行的現實需要

推進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要在堅持黨管互聯網的前提下，科學界定多元治理主體的功能邊界，構建權責分明、銜接有序、運轉高效的治理格局。

首先，明確各類治理主體的功能定位。黨委承擔全面領導職責，把握治理方向、統籌重大決策﹔政府各部門各司其職，網信部門發揮總體規劃與統籌協調的樞紐作用，公安部門承擔網絡犯罪偵查與安全執法職能，工信部門負責技術標准制定與通信網絡安全保障等﹔企業切實落實安全保障義務與平台主體責任﹔行業組織發揮引導督促和技術支撐作用﹔網民在安全意識培育、監督舉報與行為自律中發揮積極作用。

其次，理順橫向與縱向的權責配置。橫向上，重點解決部門間職權交叉、監管灰色地帶與監管真空等問題，在明確各部門核心職能基礎上，建立常態化跨部門協商溝通與聯合執法機制，實現職能互補。縱向上，堅持屬地管理、分級負責原則，厘清中央統籌規劃與地方屬地監管的權責邊界，健全中央、省、市、縣四級網信工作體系，完善重大事件協同響應、跨區域聯防聯控、信息通報共享等央地聯動機制，確保縱向治理鏈條的有效貫通。

最后，探索多元主體協同治理的創新模式。完善公私協同、軍民協同、跨行業協同機制等，構建多元主體協同參與的治理平台與運行機制，形成全方位監督格局，使治理體系在穩定運行中不斷形成合力。

制度完善是綜合治理有序推進的規范保障

網絡空間風險來源多元、傳導路徑復雜、影響范圍廣泛，不同領域的安全問題既各有特點又相互關聯，對制度體系的覆蓋面、精細度和協調性提出很高要求。統籌推進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需要從重點領域的制度深化和制度間的體系整合兩個方向持續發力。

一方面，加快重點安全領域的制度建設。一是網絡基礎設施安全制度。以網絡安全等級保護和關鍵信息基礎設施保護為支柱，推動基礎設施從分散安全向整體安全、從被動應對向主動防御轉變，完善常態監測、漏洞通報、情報共享等配套制度。二是數據與個人信息安全制度。深化數據分類分級管理，健全數據跨境流動管理制度，強化敏感個人信息的場景化分類保護，優化數據交易與開發利用的制度供給。三是內容與意識形態安全制度。完善網絡內容生態治理規范，強化算法推薦與生成式人工智能內容規制，壓實平台主體責任，守護主流價值導向與國家文化安全。四是技術與供應鏈安全制度。強化關鍵技術產品安全認証、供應鏈安全管理等制度，提升技術體系與數字供應鏈全鏈條的自主可控能力，有效應對“卡脖子”“斷供”等外部風險。五是應用與網絡空間秩序安全制度。圍繞數字身份認証、網絡交易安全、網絡違法犯罪治理等重點議題建立類型化治理方案，依法打擊電信網絡詐騙、網絡暴力等違法犯罪行為。

另一方面，強化制度之間的聯動運行與體系協調。統籌處理綜合治理與專項治理的關系，既突出重點領域的制度供給，又注重制度的整體協同。妥善處理既有制度與創新制度的銜接，通過法律解釋和規則續造，化解制度路徑依賴與創新需求之間的張力。注重技術標准與法律規則的協同運行，使各類制度既各有側重又相互貫通，形成覆蓋全面、重點突出、銜接有序的制度體系。

能力建設決定著制度優勢能否轉化為治理實效

當前，我國在網絡空間安全綜合治理中仍面臨戰略統籌、執法協同、技術響應、風險管控等方面的短板，治理體系對技術迭代與外部環境變化的適應性亟須增強。為此，應堅持技術治理與法律治理雙向融合，加快制度優勢向治理效能轉化。

一是提升戰略統籌能力，完善以中央網信委為核心的統籌協調機制，強化部門責任清單與橫向協同，健全四級網信工作體系與縱向協同機制，優化財政、技術、人才等治理資源配置。二是提升法治保障能力，統籌推進網絡領域立法、執法、司法、普法，統一執法標准，健全網絡安全案件審理程序與証據規則，培育公民網絡安全法治素養，形成全鏈條法治保障。三是提升技術防護能力，加快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強化威脅情報收集分析與攻擊溯源能力，加強網絡安全信息統籌平台建設，形成攻擊感知、及時預警、統一行動、通報整改的完整防護鏈條，實現全天候全方位的態勢感知與有效防護。四是提升風險管控能力，構建覆蓋風險識別、評估、預警、處置、恢復的全周期治理鏈條，完善風險評估指標體系與分級分類評估方法，強化對風險來源、類型與發生節點的綜合管控能力。五是提升動態適應能力，面對新興前沿技術帶來的新型安全挑戰，以及地緣政治博弈引發的跨境網絡安全風險，建立法律法規及時修訂、政策快速迭代與試點探索的制度動態優化機制，提升境外網絡攻擊溯源反制與跨境執法協作能力，增強治理體系的靈活性、有效性和前瞻性。

（作者：袁康，系湖北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研究員，武漢大學網絡治理研究院副院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