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根
2026年09月02日08:30 來源:經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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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大內需是戰略之舉,提振消費是重中之重。習近平總書記明確強調,“要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於物和投資於人緊密結合,促進消費和投資、供給和需求良性互動”“統籌促消費和擴投資,用好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十五五”規劃綱要從夯實居民消費基礎、釋放服務消費潛力、推動商品消費擴容升級、持續改善消費環境四個方面對“大力提振消費”作出專章部署。這些重要論述和重大部署充分體現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提振消費一以貫之的重視。“十五五”時期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夯實基礎、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有必要精准把握大力提振消費的深刻意涵,深入理解其戰略意義、系統認識其多維價值、創新探索其實踐進路。
具有深遠戰略意義
提振消費之所以成為當前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議題,背后蘊含著深刻邏輯,既遵循經濟學原理,又契合我國發展階段和國情特征。
提振消費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消費不僅是最終需求,還是經濟活動的最終目的,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從經濟學原理出發,在廣義的國民經濟核算體系中,總需求由消費、投資、淨出口和政府支出構成。其中,消費特別是居民消費,通常體量大但波動相對較小,能夠有力支撐宏觀經濟平穩運行。投資雖然能在短期內迅速拉動增長,但本質是中間需求,投資增長要對標消費增長才能提升供給質量和水平,其最終價值實現依賴未來消費能力的形成。若缺乏終端消費市場的有效吸納,投資可能會成為無效產能或不良資產。出口作為外部需求,在特定發展階段扮演著關鍵角色,但在經濟全球化進程遭遇逆流、地緣政治風險加劇的背景下,其面臨的不確定性日益凸顯。政府支出作為總需求的組成部分,既能為市場提供公共產品和服務,也是宏觀調控的重要工具。短期內,政府可通過擴大支出來增加社會總需求,但政府支出的長期可持續性受財政狀況約束。從經濟運行邏輯看,消費作為最終需求,是經濟增長的“壓艙石”“主引擎”,是拉動經濟增長的基礎性力量。
提振消費是形成新的經濟發展模式的內在要求。從外部需求看,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在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后,我國深度融入經濟全球化,實現了經濟騰飛。當前,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加速重構、主要經濟體之間的貿易競爭與摩擦常態化,均使得依賴外部需求的增長方式面臨前所未有的不確定性。從內部增長動力看,在我國工業化初期,大規模基礎設施投資和工業投資有效帶動經濟增長。然而,隨著資本存量的不斷積累,投資的邊際報酬遞減規律逐步顯現。近年來,我國的增量資本產出率有所上升,意味著增加產出所需要的增量投資在變多。如果繼續沿襲大規模投資刺激經濟增長的傳統路徑,不僅可能導致經濟效益下降,還可能加劇地方政府債務風險和金融體系脆弱性,制約經濟長期持續健康發展。對於當下的中國而言,隨著發展階段的變化適時優化調整,促進形成更多由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經濟發展模式,是時與勢共同決定的必然選擇。我國擁有14億多人口、中等收入群體規模持續擴大,這樣一個超大規模市場,內蘊的消費潛力一旦充分釋放,形成的增長動能將具有極強的穩定性和抗風險能力,既不易受外部市場波動干擾,也無需以透支資源或累積債務為代價,不僅能應對短期經濟下行壓力,更能為實現中國式現代化長期發展目標提供重要支撐。
提振消費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重要支撐。國際經驗表明,一些國家在人均國民收入達到中等收入國家水平后,或因工資水平太高無法與低工資國家競爭,或因技術水平太低無法與發達國家競爭,無法順利轉變發展方式,導致增長動力不足,最終掉入“中等收入陷阱”。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超過1.3萬美元,接近高收入國家水平,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關鍵在於轉換經濟增長動力,從要素驅動轉向創新驅動。如今,我國中等收入群體成長壯大,規模突破4億人,正是消費擴容升級的關鍵時期。如此規模龐大、穩定增長且日益成熟的消費群體,不僅能為經濟增長提供持續穩定的消費需求,更能通過對高品質、個性化、創新性產品和服務的追求,推動企業加大技術研發和品牌建設投入,帶動整個產業體系向價值鏈中高端攀升。可以說,這樣一個充滿活力的消費市場,是孕育創新創造、牽引產業升級的最佳試驗場,能夠有效促進經濟轉型升級,推動實現高質量發展。
提振消費是實現國民經濟良性循環的關鍵環節。當前,我國國內有效需求不足、供強需弱矛盾突出,制約著經濟的循環暢通。健康的經濟內循環,一定程度上體現為生產與消費的良性互動,即商品和服務順利銷售,企業獲得利潤后用於擴大再生產和提高員工收入,居民收入增長進一步催生新的消費需求。這一循環能否順暢運行,關鍵在於供需匹配的效率。當供給側存在大量低效、同質化的產能,而需求側的消費需求又得不到滿足時,循環就會出現堵點卡點。破解這一難題,需要供需兩端同時發力、協調配合,既要從需求側合理引導,也要從供給側主動作為。一方面,以需求升級為供給創新提供方向指引。消費不僅僅是終端購買行為,更能以鮮活的消費需求變化,為供給側的結構調整和技術創新指明清晰的市場信號。另一方面,以優質供給創造和引領新需求。市場需求在很多時候並非天然存在,而是被高質量、創新性的供給激發和創造。歷史上,每一次重大技術突破往往伴隨生產方式與消費模式的迭代升級,催生全新的產業形態,進而拓展市場邊界、引領消費潮流。因此,提振消費的政策著力點,既要關注“促”,也要重視“育”,即培育能夠引領未來消費的新業態、新模式、新場景。在實踐中,就是要把實施擴大內需戰略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有機結合起來,通過推動消費擴容升級來淘汰落后供給、激勵優質供給,通過改革來破除抑制消費的體制機制障礙、改善消費環境,打通生產、分配、流通、消費等各個環節的堵點,形成需求牽引供給、供給創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動態平衡。
發揮多重價值功能
提振消費絕非權宜之計,而是關乎全局的長期戰略,不僅有利於穩定短期經濟波動,更有利於經濟持續健康發展,可在不同時間維度上發揮多重功能。
從短期來看,面對外部不確定性傳導與內部結構性矛盾交織的復雜局面,擴大消費在對沖經濟下行壓力方面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消費政策作為宏觀調控手段之一,具有見效快、惠及廣、信號強的突出優勢,是短期內穩定經濟大盤的基礎性力量。
其一,提振消費有助於穩生產穩投資。如果沒有終端消費,生產出來的商品就是庫存,投資建成的產能就會閑置。與其他的經濟刺激手段相比,消費的乘數效應更為直接,消費端的擴張能夠迅速轉化為生產端的有效投資,直接拉動投資回報,並通過產業鏈傳導帶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激活新一輪投資,進而增強經濟的韌性和穩定性。
其二,提振消費有助於穩就業穩收入。消費特別是服務消費,與生活性服務業密切相關,具有天然的勞動密集型特點,能創造大量就業崗位。這是因為生活性服務業大多屬於勞動密集型產業,吸納就業能力強。持續支持擴大服務消費、發展生活性服務業,是直接且有效的穩就業舉措。穩住了就業,就相當於穩住了收入來源,也就從根本上穩住了消費基本盤,實現促消費與穩就業的良性循環。
其三,提振消費有助於穩預期穩信心。信心是動力和預期的源頭。當前,居民消費信心仍有待提升。出台精准有效的促消費政策,既能讓居民敢消費、願消費,又有助於打破需求收縮與預期轉弱的惡性循環,推動經營主體預期持續改善,並能夠將這種預期有效傳導至投資端和生產端,讓投資者和生產者看到真實的市場需求,從而敢於投資和擴大生產。
從中期來看,相較於短期的總量調節,消費承擔著更為深層的結構性功能。消費升級是優化資源配置、牽引產業升級的重要動力源。居民消費從生存型向發展型、享受型跨越,消費結構由商品消費主導向服務消費主導轉變,均對供給體系提出了更高要求,必須加快提高供給體系的質量和效率。
一是驅動制造業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方向發展。近年來,居民消費傾向和消費方式發生深刻變化,消費者對新能源汽車、智能家居、智能制造等的偏好,正在重塑制造業的生產方式和競爭格局,倒逼傳統制造企業加快數智化改造,推動中國制造向中國智造、中國創造轉型升級。以新能源汽車為例,市場需求的持續擴張不僅催生了一批具有全球競爭力的整車企業,更帶動了動力電池、驅動電機、電控系統、新材料等上下游產業的技術突破和產業升級。
二是促進服務業提質擴容與結構優化。服務消費是促進民生改善的重要支撐,也是消費轉型升級的方向。隨著居民收入水平提高和消費理念轉變,居民消費正從實物消費向服務消費轉變。服務消費在居民消費中的比重不斷增加,正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新引擎。如,人們對高品質健康服務的需求,催生了高端醫療、康養旅居等新業態﹔對精神文化消費的需求,推動了文化旅游、知識付費等產業的快速成長。
三是為技術創新提供需求動力和試驗場景。市場需求是創新活動強勁持久的驅動力,那些能夠敏銳捕捉需求變化、持續進行產品迭代和技術創新的企業往往得以發展壯大,而那些無法適應消費結構升級的落后產能終將被市場淘汰。面對消費者日益多元化、個性化的需求,企業必須持續加大研發投入,在節能降耗、智能控制、健康管理等領域尋求技術突破。同時,我國超大規模市場中大量多元化的創新消費場景,可為技術迭代應用提供孵化器和試驗田,加速技術成熟,進而推動提振消費與技術創新相互賦能。
從長期來看,增進民生福祉是發展的根本目的,提振消費的意義在於回應發展的目的性問題。消費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不斷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扎實推進共同富裕,必須重視消費、提振消費。
一方面,消費是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的直接體現。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美好生活需要”已經遠遠超越了溫飽等基本的生存需求,擴展到了更高層次的物質和精神需求,體現為對品質化、多樣化、個性化、服務化的消費追求。近年來,一系列頂層設計相繼出台、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加力擴圍、各類促消費活動陸續舉辦,提振消費內嵌於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實踐之中,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不竭的源頭活水。
另一方面,提振消費是推動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重要舉措。吃得更健康、穿得更體面、住得更寬敞、行得更便捷,享受更優質的教育、更可靠的醫療、更豐富的文化生活,人民群眾實實在在的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的提升,是共同富裕最生動的注腳,這些感受很大程度上來自消費能力的提升和消費選擇的豐富。因此,重視消費問題,特別是關注城鄉之間、不同收入群體之間的消費差距並採取措施提升中低收入群體的消費能力,是扎實推進共同富裕的題中應有之義。
明晰重要實踐進路
現實中,充分發揮消費在經濟增長中的基礎性作用仍面臨諸多挑戰。從內部看,居民消費能力仍需提升,優質供給與消費需求之間仍存在結構性錯配﹔從外部看,國際經貿格局面臨深刻重構,外部環境的復雜性、嚴峻性、不確定性上升,外部需求波動加劇。同時也要看到,我國市場潛力大、韌性強、活力足,經濟長期向好的支撐條件和基本趨勢沒有變。我們要正確把握形勢,用好發展機遇、潛力和優勢,把發展的戰略立足點放在做強國內大循環上,多措並舉建立和完善擴大居民消費的長效機制,不斷塑造經濟發展新動能、新優勢,不斷鞏固和增強高質量發展的確定性,牢牢掌握發展主動權。
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使居民有穩定收入能消費。消費能力主要取決於收入水平,加快形成以中等收入群體為主體的橄欖型社會結構是釋放內需潛力的重要突破口。在提升低收入群體收入水平方面,健全最低工資標准調整機制,推動勞動報酬與勞動生產率同步提高﹔強化對城鄉低保對象、特困人員等困難群體的轉移支付力度,探索推廣社會救助與就業促進相結合模式。在擴大中等收入群體規模方面,強化就業優先政策,大力發展知識密集型服務業和先進制造業以創造更多高質量就業崗位﹔優化專項附加扣除標准,完善分紅回購、股權激勵和員工持股等制度安排,多渠道增加財產性收入。在調節過高收入方面,健全經營所得、資本所得、財產所得稅收政策,探索完善資本利得稅收調節機制,加強對高收入者的稅收監管。
健全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使居民沒有后顧之憂敢消費。覆蓋全民、統籌城鄉、公平統一、安全規范、可持續的多層次社會保障體系是促進居民消費能力、意願與信心協同提升的重要保障。在養老保障領域,落實並完善基本養老保險全國統籌制度,加快發展企業年金、職業年金和個人養老金以及多層次、多支柱養老保險體系,確保居民退休后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在醫療保障領域,持續推進醫療、醫保、醫藥聯動改革,擴大國家醫保藥品目錄覆蓋范圍,降低醫療自付比例,大力發展商業健康保險以滿足多層次、多樣化的健康保障需求。在失業保障領域,完善失業保險制度,提高失業保險金標准,建立援企穩崗常態化機制,加大轉崗補貼、技能培訓等再就業支持。
完善消費市場環境與基礎設施,使居民獲得感強願消費。高效公平的市場環境和功能完善的基礎設施是消費潛力得以順利釋放的重要支撐。在完善市場環境方面,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堅決打破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清理廢除妨礙統一市場和公平競爭的規定和做法,強化宏觀政策的協同配合,推動財政、貨幣、產業及就業等各類政策工具圍繞擴大內需形成合力﹔健全消費者權益保護長效機制,加強對直播電商等領域的監管,切實保護消費者數據安全和隱私權。在完善基礎設施方面,加大新一代移動通信網絡、物聯網、工業互聯網等建設力度,為數字消費、智能消費、在線服務等新業態發展提供堅實的硬件支撐﹔加大財政民生投入,支持國家物流樞紐、國家骨干冷鏈物流基地等符合條件的消費基礎設施建設,著力降低商品和服務的流通成本。
(作者系江西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江西財經大學副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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