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譽
2026年08月10日08:22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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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評析】
近年來,文博熱、非遺熱、國潮熱持續升溫。從潮汕英歌舞出彩出圈,到泉州簪花圍帶動古城旅游﹔從景德鎮手工制瓷走進研學課堂,到苗繡、剪紙、年畫轉化為文創產品,中華文化符號正以更加鮮活的方式進入大眾視野。文化符號並非孤立的圖案、器物和景觀,而是歷史記憶、價值觀念、生活經驗的凝結。如何使其不止於“被看見”,更能夠被理解、被認同,進而轉化為滋養精神生活、凝聚共同情感的文化力量,是當下文化傳承發展需要深入回答的重要現實命題,也是一項持久的基礎性工作。
中華文化符號首先承載歷史記憶。以龍形象為例,考古發現中的龍並非單一形態:距今約7600年的遼寧阜新查海遺址有石堆塑龍,距今約6000年的河南濮陽西水坡有蚌塑龍。趙寶溝、紅山、龍山文化等不同文化遺存中,也可見形態各異的龍形象。從石塑、蚌塑到玉器、陶器、青銅與甲骨文字形,龍的形象在不同地域、不同媒介中持續生成、相互關聯。這恰恰說明文化符號不是孤立圖案,而是文明連續性、創造性和融合性的可見印記。把符號放回中華文明形成發展的歷史脈絡中,才能讓人們看見不同地域、不同群體的文化創造如何交匯融通,真正理解文明連續性的來處、交融性的脈絡和中華文化的精神根基所在。
文化符號還具有價值表達功能。春節之所以成為最具感召力的中國節日,不隻因為貼春聯、守歲、拜年等年俗熱鬧可親,更因為其中凝結著辭舊迎新、闔家團圓、敬祖睦親的倫理情感﹔端午龍舟之所以歷久彌新,也不隻在競渡場面的壯觀,而在紀念先賢、奮楫爭先、同舟共濟的精神寓意。符號的力量不在於形式完全一致,而在於其中蘊含的價值能夠被共同理解。使符號成為價值認同的生動教材,成為人們判斷是非、凝聚共識、面向未來的精神坐標,進而涵養共同的價值追求、情感基礎與行動方向。
文化符號能否真正發揮作用,關鍵還在於情感歸屬。許多非遺並不是從典籍和展櫃中被人們認識,而是在一次次節慶、手作和相聚中進入心靈。孩子在校園裡學剪紙、唱戲曲,游客在古城街巷體驗簪花圍、看英歌舞,居民在社區活動中包粽子、寫春聯、扎花燈,老人給晚輩講年畫裡的故事、教他們認紋樣背后的寓意。其中獲得的都不是抽象知識,而是具體而溫暖的文化經驗。當文化符號嵌入成長經歷、家庭記憶和地方風物,觀看便會轉化為參與,知識便會轉化為情感,傳統也會在熟悉的生活場景裡重新獲得親近感。也正是在這樣的日常浸潤中,人們對中華文化的歸屬感更加深厚。
以文化符號涵養精神家園,要在浩如煙海的文化遺產中,提煉出具有歷史穿透力、價值代表性和公眾親近感的符號。“闡釋”是核心,決定符號能否從知識點變為認同點。同一件文物,如果隻標注年代、材質、尺寸,觀眾看到的是展品﹔如果講清它與遷徙、互市、禮俗、信仰、制度的關聯,觀眾看到的就是共同歷史。比如敦煌壁畫中的供養人、樂舞、服飾和經變,連接著中原、西域及更廣闊的文明交流﹔茶馬古道上的茶葉、馬匹、鹽和布匹,連接著生產方式與生活需求。講得越清晰,符號越能抵達人心深處,越能把知識轉化為理解,把觀看轉化為共情,使觀眾在具體故事中理解共同價值與共同命運。
“體驗”是深化。公共建筑、城市地名、景區展陳、學校課程、文創產品、短視頻傳播,都可以成為中華文化符號的轉化空間。西安以城牆和唐文化塑造城市記憶,杭州以大運河和良渚遺址講述文明源流,雲南、貴州等地把民族節慶、村寨營造和非遺工坊融入旅游與社區生活,都說明符號不是陳列櫃中的靜物。隻有用得活、可參與、能分享,符號才能在學習、消費、交往中持續生成共鳴,成為群眾願意親近、願意講述、願意傳承的鮮活生活資源。
“認同”是歸宿,當符號選得精准、講得透徹、用得充分,認同則自然生長。近年來,國潮文創的興起便是生動案例。從《隻此青綠》的舞蹈演藝到融入傳統元素的現代服飾,文化符號不再是冰冷器物,而是年輕人熱捧的生活方式。通過這種沉浸式體驗,傳統符號與現代審美完成了奇妙碰撞。大眾在日常使用中,潛移默化地實現了對中華文化符號的深度認同。這種由內而外的認同感,正是構筑共有精神家園最深厚、最持久的現實力量。
把符號背后的歷史講清,把進入生活的路徑做實,把群眾參與和情感認同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文化符號才能從標識成為紐帶,從展示走向共鳴,為共有精神家園提供更堅實、更持久的文化支撐。
(作者:張寶譽,系中央民族大學中華民族文化傳播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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